借着白日最后的细微的天光,李烁坐在一棵树下打了会游戏。孔律在旁边走马观花的观看着,李烁今天发挥的不太好,但即使对游戏的打法一窍不通的孔律,也能看出来对方的心不在焉,他操纵着那个角色漫不经心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一会儿站在草里,一会儿换个地方站,一会儿点点那儿,一会儿弹出面板,本人貌似在发呆。孔律也注意到了一点,他在对方身边是否影响到了对方,但李烁一直没有理过他,视线从来不曾离开屏幕,可也没有了往日打游戏时的那种神态自然流露出的激情、认真,此刻他表情平淡,惘然,仿佛,他一开始想玩,开了以后他又不想玩了,但开了都开了,他没别的事,所以玩呗。

孔律谈到了自己听一些同学说过的有打游戏的职业。职业选手,打比赛呀。李烁对这事了解的很多。

“你打的这么厉害,以后也可以去打比赛啊。”孔律说道。李烁回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你不是孔律,你是谁?”

“干嘛?”孔律忍俊不禁。

“这像孔律会说出的话吗?孔律只会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才不是呢!”孔律笑嗔,“你不想学就不学呗,怪我,还诽谤,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孔律看见李烁半垂下眼眸,眼睫毛在对方的眼下映出清晰的影子。他真想用手触碰、抚摸对方的眼睛。这个欲/望连同本性的懦弱被一同滞留在心房深处的不确定的土地里。孔律坐正身子,微微提高声音,一本正经的说:“反正你自己在家打也是打,有机会,干嘛不在这方面作点成就。如果这是你的梦想,你该成就,因为你有天赋。至于学习,我一直想帮助你,不止补习,还有别的,但我总是无法精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做很多事情,但自己也不确定那是否有意义,我除了学习几乎不擅长任何事,让你明白,总之,我非常希望能帮到你忙,想你过得好,快快乐乐,我不希望你……好朋友,以后有什么地方有遗憾,不开心,因为没有好好学习而后悔。”

“小律,你这样多愁善感呢。”李烁说话时不自然的蹙了下眉。“但是,打游戏并不是我的梦想,只是消磨而已。我一烦,或者没事干,就打游戏。”

“你为什么烦?”孔律安静的说。

“多数是没事干。”李烁手指缓慢的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沉下。“但有时候我非常讨厌一切。”

孔律脑子里涌现李烁的父母,但李烁接着说:“并不是别人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有过几次恋爱的经验,都分了,不是她们的问题,有时候我还觉得她们特别喜欢我,关心我,但是,总有那么个时刻,我特别烦她们,她们什么都没有做,可我就是很烦,光想一想就觉得烦。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我的兄弟们烦,我们一直挺好的,还是会为了一些鸡皮蒜毛的事情起争执。”

孔律一言不发,他没有这种心境,又怎么能体会这种感觉。

“也许你太浮躁。”沉思了会儿,孔律想出这样一个解释。“阿烁,你觉得我烦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烁很快的回答:“我没说过吗?”

孔律有点窘,但见对方流露笑颜,自己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好吧,不过我还是会和你一起玩,就像你的兄弟们那样。”他知道李烁有时候讨厌他,对方也表现出来了,而他也会发生此类情况,起初的时候他真的伤心极了,害怕极了,因为代表着失去。可过后他倒不那么害怕,如同对方方才所讲的,和自己的兄弟们也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拌完嘴依旧是兄弟。这只是人与人相处中一种普遍的情况,它代表了什么,也可以不代表什么。如果李烁忽然莫名其妙的跑出来,一直和他嬉嬉笑笑,他们都感到满意,仿佛两人都不是真实的人,像是一本完美友谊的剧本。孔律微微垂眸,“你其实人挺好的,以前我总觉得……”他把“应该很凶”、“不可能会和我成为朋友”以及内心对一切都感到幸福、又被这份幸福困扰着的全部情绪转化成了两声傻笑。阴暗中,孔律感觉自己的声音犹如来自远方,有些模糊,但李烁的声音却更加清晰了,对方蕴含着笑意的声音如同微弱的电传入流淌过身体,令他喉咙发紧。

“我想抽根烟,你介意吗?”李烁把手机放在腿上。

“抽吧。”孔律保持着微笑。

不要你离开,距离隔不开,

思念变成海,在窗外进不来……

“我从来没有这样,恋爱是种什么感觉?”

手机里播放着《花海》的时候,孔律有感而发,来不及思量,就开口发问了。

“刚开始还好吧。”李烁扯了扯嘴角,朝着屏幕露出微笑。他在玩一款卡牌游戏,放歌只是为了避免让陪同的人感到无聊。

“我喜欢刚刚交往的那几个星期,前景一片光明……”

“但是你之后就烦了?”孔律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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