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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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天阴沉沉的，一列来自皇宫的队伍，正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行。

赵若嘉被侍卫押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事情败露后，面对姐姐的一双泪眼，她再无心隐瞒下去，已经把一切都坦白了。

谋害皇子本是重罪；私联朝臣，意图帮自己儿子篡位就更是罪加一等。是姐姐不顾一切地替她求情，才稍稍压下了皇上的怒气，暂且保住了她的性命。

姐姐对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哪怕她算计姐姐的儿子，想要夺走属于麟儿的储君之位，姐姐也依旧选择原谅她，护着她。

而自己，为了聂儿，竟然不惜伤害姐姐。明知道姐姐会有多痛苦，却还是那样做了……赵若嘉吸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满是酸楚与愧疚。

姐姐，对不起…

我这就把麟儿还给你……

相比起赵若嘉的心事重重，队伍后方的贺光焱和沈芙冰，情绪则明显高涨得多。

山路太窄了，马车无法通行，贺光焱坐在一顶人力小轿上，一路晃晃悠悠地上山。

沈芙冰在一旁关切道：“皇上，你的身子，可还撑得住？”

贺光焱本是大限将至，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可一听说“麟儿找到了”，他那口气，竟是奇迹般地又续上了。这么颠簸又密林丛生的山路，他竟然都撑了下来。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心情自然也不错，他道：

“不用管朕…找到麟儿要紧。”

“芙儿，咱们一家三口，马上就能团聚了。朕就是一刻钟都不想再等了……”

他催促轿夫：“快些…再快些……”

沈芙冰看着轿夫们喘着粗气，小轿上上下下的样子，如何会不担心？可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终究还是战胜了一切。

再快些也好，她这样想着。相信皇上和她一样，只有在亲眼见到麟儿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安下心来罢？

更何况……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贺光焱，看到他虚弱而又挂满笑容的脸庞时，她的心底满是黯然：

君太医跟她说了，说皇上最后关头，突然又有了精神，甚至能自己从榻上坐起来。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反而很可能是“回光返照”。让她做好思想准备。

回光返照…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残酷的词汇？

身体突然恢复了力气，一直折磨着他的病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心里一定是非常高兴的罢？会不会还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幻想自己能从此好起来？

陪麟儿的时间，能够再长一点儿，再久一点儿？

可他哪里知道，仅仅只是过去再看麟儿一眼，就已经要燃尽他生命的最后一丝余热了。

沈芙冰的苦楚无人能够倾诉。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还好麟儿在最后时刻找回来了。没有让他带着满腹的不安和绝望离开人世。

如果注定要走，起码最后的时光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度过的。能让他走的没有遗憾，已经是自己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所以，自己得开心起来。

马上就要见到麟儿了，无论如何，都得高高兴兴的才是。

一行人在山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太阳升到正头顶的时候，密林深处，隐约出现了一座老宅。

深山老林里，周围除了树，就是巨大的岩壁，和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这座山实在陡峭，没有正经的路，甚至连块像样的，能开垦出来种庄稼的土地都没有。农民不会来，就是樵夫砍柴，都有远比这更好的去处。这整座山，可以说都是座毫无人迹的荒山。谁能想到偏偏是这么个鬼地方，却在山顶，偷偷藏着一所宅子呢？

也难怪侍卫们把京郊查了个遍，都始终没能发现麟儿的下落了。

贺光焱望着眼前这座暗沉沉、黑压压，莫名泛着鬼气的老宅，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不敢相信，那女人把他的宝贝儿子偷走后，竟然就让麟儿住这种地方。

心中愈发不满，忍不住朝着赵若嘉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恭顺地垂下了眸子。

贺光焱当然知道她是装的。

他早已看穿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这么多年了，都没给过他几次好脸色，如今犯下重罪，倒是知道收敛锋芒装谦和了。

的确，他是答应了芙儿，不会处死赵若嘉。可那也只是看在她和芙儿关系好，他不想把事情做绝，因为一个坏女人影响自己和芙儿间的感情罢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胆敢算计皇位，算计他的麟儿，若是自己轻轻放下，那他这个父亲、这个皇帝，干脆就不要做了。

这般想着，他虽虚弱，却依旧用满是厌恶的语气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开门？”

赵若嘉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是。”

她如何会看不出皇上对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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