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行驶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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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缩在有些拥挤的警车后座上，旁边并排坐了三个头上扎着钉子的人。

伊路米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多半不会下狠手，此时包括驾驶员在内的四人只是简单地被他用“针”控制住，任由两人混进了押送队伍。

一路无话。绿盯着邻座脑门上诡异的金属物体，思想照例开起了小差：伊路米的武器，说是“针”，但怎么看都像金色的圆头钉。她记得猎人考试时此人还恶趣味地在衣服上扎了许多装饰（脑袋上的因为有用另当别论），拔

出来的时候营造出超诡异的视觉效果······

监狱按照惯例来说一般不会建在市中心。随着时间推移，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已经接近郊区。绿估计差不多该动手了，便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车厢后部——那里是关押乔尼的地方。

照伊路米的意思，这个人应该是特意挑来给她练手的，想必不会一来就要他的命。绿想着，将匕首藏进掌心，开始在脑海中推测各种会出现的情况。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杀意猛然自绿的脑后投射过来！她几乎在察觉到的同时飞快地朝旁边一偏头，半秒后，什么被打破的声音响起，温热的液体溅到了绿的脸上。

一只手从本来是座椅靠背的地方穿了出来，握着警_员半个破碎的头颅，剩下的半个连着身体向前倒去。如果自己刚才没有躲开的话······绿看着那半个头上兀自睁着的眼睛，胃连同五脏六腑都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手的主人随即松开了头颅，翻转手腕将探手出来的破洞撕扯开更大的空间。车还在向前行驶着。血腥气四溢开来，绿忍住想要挤去前座的冲动，咽了口唾沫后有些迟疑地请示伊路米的意思：“少爷？”

副驾驶上传来的指示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你随时都可以动手哦。”

她闻言握紧了刀柄，紧紧地盯着那逐渐扩大的缝隙。人的头骨是相当坚硬的，想要徒手打碎需要相当的力量，乔尼的右手似乎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两旁的警_卫因为被针控制住，对后方的响动和同伴的死充耳不闻，依旧一脸呆滞地平视着前方，此时乔尼的脸已经自缝隙里探了出来，他的目光里闪动着兴奋到极致的疯狂。

绿犹豫了一下，打开一侧的车门就要将坐在门边的那个警卫推下去——断胳膊断腿总比脑袋开花要好。

然而由于她此时是半蹲在车厢里，非常不便于发力，居然没有一下把那人推出去。那人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表情。下一秒，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绿清晰地看到那人肩膀在乔尼的手握着的地方凹陷下去一块，不及细想，她立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扯着那人另外一只胳膊向外甩去，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绿瞬间白了脸——

在两人不互相让的拉扯间，那人自肩膀开始如同纸张一般被撕扯开来，肋骨和内脏就这样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怎么会这样？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忘记了连接人体最为关键的骨骼部分已经被乔尼破坏掉了，连着的不过是柔软的筋肉，当然会被轻易撕裂。她没有办法思索这些，生理上的共情让她的肩膀仿佛也察觉到难以言喻的疼痛，而她的心中除了怯意，还有一丝难以忽略的愧疚。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不是没有杀过人，但全是基于战斗中双方都拼上性命的“公平的搏杀”。她从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对她毫无敌意的人，而这个警_员的死却可以说有她一半的责任······如果她不去拉他的话，他也许就不会死。她想着，心像一颗核桃般皱了起来。

这也许是绿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事——哪怕在漫长时日的杀戮中浸淫，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生死，哪怕她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自保，不得不舍弃内心中柔软的部分，但在她意识中被隔离的地方，依旧保留着对生命的敬重。这一点点的执念并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却时常如同今日这般，不经意地刺痛她的心。

在战斗中走神是非常致命的，好在前排还坐了个镇场的伊路米。就在绿抓着警_员的半边身体放空的刹那，伊路米从后视镜瞥见乔尼的动，出声提醒道：“绿，当心了。”

绿瞬间回神，乔尼的右手已经探到了她面前。她此时正面对着他，于是往后一闪想避开这一击，退到一半却被前排的椅子抵住了背。此时她还可以选择往左右躲闪，但很有可能来不及变换重心失去平衡，电光火石间，她甩手将一直藏在掌心的匕首滑出，对准乔尼的手腕切了过去——她清楚这一击不足以斩断乔尼的腕骨，于是选了个微妙的角度试图挑断他的手筋。

乔尼似乎是从来没遇到过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胆量和他正面对抗的人，绝对的自信让他半点都没有改变攻击意图，足以摧金断的手直直扣向绿的脖颈。在这半秒不到时间，绿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但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匕首与乔尼皮肤相接的瞬间，这个预感得到了印证——刀刃上传来的触感，仿佛碰到的不是人体，而是划到了坚硬的岩石上，且一刀过后，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接二连三的变数即使绿反应再快也不足以应付，她仓促地往旁边扑去，然而留给她的时间实在太短，乔尼的手还是在她闪避间抓住了她的胳膊。剧烈的疼痛传来，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绿的视线。她咬紧牙关，等待着骨头被捏碎的瞬间。

然而更加剧烈的痛楚却迟迟没有到来。冷汗将绿额头上的碎发濡湿，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她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去，只见乔尼手肘上扎着一枚非常眼熟的金色圆钉——是伊路米出手了。然而这枚钉子却仅仅是阻止了乔尼的下一步动，绿的胳膊依旧牢牢扣在乔尼手里。看着自己因为血流不畅通已经浮现出青色静脉的手背，绿有些摸不清伊路米的意图。

就在这时绿听到前排传来一句小声嘟囔：“强化系真是麻烦。”

话音刚落又是一枚钉子飞过，握着她胳膊的力道立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