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濒死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坂口先生偶尔会来我家喝酒，太宰治也常常到我的工位前打转。好在，这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些在我雷区边缘徘徊的事，所以我也能够坦然地说出，这一年的日子过得相当平淡。如果不是我时不时会冒出“想死”之类的念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幸福了

但是，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日子就要开始变化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

我被人按着跪在芥川面前，心绪奇异的平和。港口黑手党的黑色祸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右脚狠狠地踩在了我的左肩上：“在下本来以为传闻中那位‘叛逃的港口黑手党‘是指太宰先生……没想到是你，菅原，实在令在下非常失望。”

……好痛。

我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面容扭曲，但最终还是失败的发出一声闷哼：“实在抱歉，芥川先生，我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不是被当场处死，而是被送到了您面前。”

他并不动摇，冷笑了一声，对着旁边的下属说：“铺路石呢，拿过来。“

完了。我冷静地想：看芥川的架势，我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不过，咬住铺路石是不是就不能说话了？那样的话，我没办法向坂口先生道歉啊……之后如果坂口先生来到现场读取记忆的话，只会看到我痛苦地死去，那可就有点糟心、十分糟糕了。

我叹了口气：“芥川先生……请让我说一句遗言。“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眼前的少年却在盯了我片刻之后相当傲慢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语气干涩地对着水泥地面这样说着，好像水泥地面上长着坂口先生的脸。然而现实却是，为了不暴露更多的信息，我连他的名字都没法说出来，“十分抱歉，我并没有遵守我们之间……不，我单方面的约定。请务必不要为我难过。”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我微微抬起头：“谢谢您，我说完了。”

我顺从地咬住了被塞进口中的铺路石，芥川也不多言，从我的眼前移动到了身后。

在后脑勺遭遇重击的那一刻，我疼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大概已经流了出来，淌进我的颈窝，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然而还没等我思考更多，芥川就踢了我第二下、第三下，我终于不受控地痛哼出声，整个人伏倒在地面上，不住地颤抖着。

“……啧。”

芥川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飘进了我的耳朵。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这声“啧”，很可能是在思考，他明明已经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但我怎么还没死。

我也很想死啊。我忍着仿佛脑子被腐蚀一空的疼痛和喉咙冒上来的腥甜这样想着，呼吸微弱地可怕：这样巨大的痛苦，会让我的求生意志本能地浮出水面的……

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终于要到了吗。我这本应平凡、却充斥着悲哀的一生的终结。

我常常在内心指责着他人的欺骗，怨恨着他们的谎言。但到头来，我并没有守护好生命中唯一一个对我展露了“真实”的人，也没有遵守自己生命的基石、准则、或是说信标——毕竟我变相的答应过坂□□下去，现在却要死了。

……我所追求的真实，是不存在的…………

不惜延长这痛苦的生命也要追求的东西，一个也没有。

我的求死欲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强烈，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也正是这时，我听到了子弹破空的声音。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与谢野晶子，有着名为“请君勿死”的异能。那是能够将濒死之人拉回人间的强大异能，但是由于其苛刻的发动条件，常常需要把受伤者“折磨”到濒死的地步，才能发动异能、进行治疗。

这一次，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眼前的菅原沙希，本就是濒死之人。

坂口安吾沉默地看着与谢野晶子施展异能，看着与尸体无异的菅原沙希渐渐恢复了生机。当她凹陷的后脑勺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弧度时，坂口安吾和与谢野晶子同时松了一口气——虽然来得有些晚了，但到底还是把人救回来了。

依照坂口安吾的风，他本应冷淡地和与谢野晶子交谈起什么关于武装侦探社的事宜，或者是不动声色地和对方谈判起这次救人所需的条件。但现在，他单膝跪在菅原沙希身边，凝视着她可以称之为“安详”的神情，心中升起一阵惶恐。

“……把她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知什么时候，与谢野晶子站起身来，这样开口说道。

坂口安吾心下一凛。

与谢野晶子看着神色安然的菅原沙希，重重地叹了口气：“正常情况下，她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

我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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