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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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楼亮起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转瞬间却又沉入黑暗，像是被乌云遮住的璀璨星星，隐约露出些朦胧的光晕。

乔然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担忧和疑惑。

他不禁想，她也会担心我吗？

“没有事情，只是路过那里看到你了。不知道你们在警察局干什么，害怕有事，我就下车叫了你们一声。”

乔然的眼神依然很温柔，也很平淡，像是将所有波澜都隐藏在深处的缓缓流动的漩涡。好像早上在群里看见消息后立刻跑到楼下去找她时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发生过。

“哦——”

黄橙橙拉长声音，半信半疑，好巧啊。但很快她又放弃了思考，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啊，这么小的概率都能遇上，不愧是好朋友。

她面上带笑，突然兴奋起来，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乔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但看着她的笑颜，没忍住也笑起来。

“你笑什么？”听见乔然的笑声，黄橙橙停下脚步转身倒着走问他。

“你笑什么？”乔然反问道。

“嗯~”黄橙橙眼睛一转，乐呵呵地回答，“我想到开心的事情，哈哈。”

“什么开心的事情？”

“当然是和你做朋友啦。”黄橙橙答得坦然又直白，正等着她说些什么俏皮话的乔然一下子愣在原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黄橙橙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小狗，总是闪着耀眼的光芒，虽然不明白眼前人的反应，但她还是很开心，开心得快要摇起尾巴了。

“很开心吗？”

他轻声问询：“你和我做朋友很开心？”

“当然啦！你人又这么好。虽然刚开始觉得你不爱说话，但我发现了，你是个慢热的人啊。”

黄橙橙又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身边，拍拍胸脯朝他保证道：

“熟悉起来咱们俩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聊得很开心不是吗？”

乔然被夸得脸有些红，还有些被差点发现了秘密的侥幸感。

其实私底下的乔然是个话痨，但这一面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知道，直到现在其他人都只是觉得这个男孩腼腆又内向罢了。

隐藏得这样好也全靠他的话痨对象是自己。

小时候乔然的父母忙于生计，小区里又没有和他同样大小的孩子，为了让孩子乖乖待在家里，爸爸妈妈就给他买了很多很多的连环画和书看。

寂寞的小朋友端正地坐在被成片绿荫遮盖的书桌前，就着摇晃的树影，自己给自己读着书里的内容，企图驱散房间里吓人的寂静。

渐渐地，书里的内容让他越来越渴望外面的生活，他想和阿凡提一样骑着毛驴去惩罚愚蠢贪婪的坏人；想要像小蝌蚪一样，顺着陌生的马路去找爸爸妈妈；他还想养一只勇敢帅气的黑猫警长，取名“咪咪”……

但一切都是想象，他的想象在脑子里越积越多，越积越多，几乎快要炸出来了。于是他开始给自己讲故事，讲一只神气的小狗在黑暗森林里拯救同伴，讲一个小孩儿划着船儿去寻找藏宝岛……讲着讲着，说也不能满足他了，乔然拿起钢笔，按照脑海里的设想，趴在书桌上一点点地画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很快，父母的生意有了明显的起色，他们也搬到了更大更好的城市里，但是，他喜欢自言自语和画画的习惯却一直留了下来，一直陪伴着他长大，而后顺理成章地进入美术行业，成为一颗沉默内敛的新星。

但闪着光的星星看似平静，内里却依然翻涌膨胀。

成年后的乔然依然保持着这样的习惯。比起和人交流，他更喜欢对着咖啡和房间说话，更喜欢在冰冷的线上树洞里吐槽，更喜欢建一个备忘录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

但一切都随着黄橙橙的闯入变得天翻地覆。

自他入住这个小区以来，乔然就过着几近日夜颠倒的日子，和邻居们根本说不上几句话，也只有大早上出差回来时会遇到热情的阿姨们，这也才让他不至于与这个小区完全割裂。

直到那个夜晚，或者说从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开始，他的世界就已然发生变化。

——全是因为黄橙橙。他脑海里想着的、眼前站着的这个女孩。

为了抓到偷猫贼，冒冒失失不顾自己安全独身一人冲上来；为了救彤彤，即使被抓伤也不肯松手。

在幼崽园里精神奕奕的她、在花园里笑着的她、在猫房里给彤彤剪指甲的她、抱着咖啡开心的她、吃东西的她、喝奶茶的她、写东西的她、害怕的她、萎靡不振的她、伤心的她、生气的她……

她像是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名卫星，原本只是途径的轨道突然扭转到他的附近，一圈又一圈在他眼前不知疲倦地转着。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和她聊天，了解她的喜怒哀乐，分享生活中的趣事，被她带着融入一个新的世界。

……他想成为她的星星。一颗只属于她的星星。

乔然的眉眼在黑夜里有些看不清。他沉默地背光站在路灯下，久久没有说话。

黄橙橙一开始还促狭地等着他的反应，渐渐地，自己也开始感到一些局促。

“怎么了……”她自觉也有些害羞，虽然只是朋友，但直白的表达还是让人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嘿嘿，我吓到你了吗？”

她挠挠头，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说啦。我有时候说话不过大脑的。”

乔然还是不说话，像黑夜里的一座雕塑。

黄橙橙向前迈了一步，举高手在他眼前晃晃：

“哈喽，哈喽，还在线吗？还有信号吗？”

男人的头微微扬了扬，好像在回答。

“呼——能听见就好，我以为你害羞了嘞。”黄橙橙吐了吐舌头，冲他开个玩笑。“好啦，快回家吧，你不是还要去遛咖啡吗？再晚你今天就又要熬夜了，会伤身体的，快回吧。”

她伸手去拍乔然的胳膊。乔然好像初春来临时破冰的溪流，沉默的外壳轰然碎去，喧闹的水流破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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