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妙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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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吃了一惊，不过自恃修为，也并不如何慌乱，见那巨鸟来势汹汹，正要捏个雷法打过去，谁知半途中神光一闪，那巨鸟蓦地消失，却凭空落下一个十七八岁、俊美无俦的少年来，但见他乌发披肩，面如美玉，双目隐现金光，眉宇间英气勃发，穿着一袭白缯轻衣，手足肌肤白雪也似，俱都□□在外，又因身佩八宝璎珞、黄金耳珰、臂钏，真衬得皓体呈辉，朗润有光。

黛玉原还记得巨鸟食龙的凶残之状，万没想到化作人身后，竟是这么个光彩照人的美少年，一时间也不禁朝他多看了一眼，毕竟不知其来意，虽暂时按兵不动，手上雷法却是含而不发，只以不变应万变。

那少年朝黛玉打量了几下，蓦地咧出一个笑来，露出一排尖牙，寒光闪闪，这才显出几分非人的狰狞，却是笑道：“我刚才看见你了，你为什么要走？哎呀，罗刹女果真好看！不过跟我想的却有点不一样。”

黛玉微微一怔，不解他为何这般说法，但是听他语气中似乎并无恶意，便也不反驳，只是问道：“你找我何事？”

少年顿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眨巴了下眼睛，又兴致勃勃道：“哦，我看到你得了一些人类，我还没有试过吃人呢！你分几个给我尝尝味道，好不好？”

黛玉早知异类习性各有不同，先前见他吃龙还不觉得什么，这时听他竟说要吃人，方才觉得受到冒犯，一时间大为不快，忍不住面色微沉，只在心底思索这妖怪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她还没说话，那少年却微微侧了下脸，仿佛感知到什么，忽地变了脸色，气冲冲向黛玉叫道：“喂！你不知道我是大鹏金翅雕么，怎么偷偷却叫我妖怪？”

金翅鸟原是见载于佛经的一种神鸟，因为业报的缘故，天然便以龙蛇为食，生来又具有五种神通，其中便有天耳通与他心通。

黛玉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他为什么能看破自己隐身，又能知晓自己心声。她本就静功了得，不动声色间便用道家玄门之法护持住灵台心境，随意答道：“金翅鸟就金翅鸟，什么金翅雕，我却没有听说过。”

她这话原是微带讽意，那大鹏却完全没有听出来，反得意洋洋指着自己的眼睛，理直气壮道：“你看我的眼睛，料你也没见过！好教你知道，金眼乃是世间妙翅鸟王的象征，岂能不与一般眷属区分开来？因此我称自己大鹏金翅雕，正是天地间唯一的鸟王！”

黛玉竟有些噎住，一时间啼笑皆非，心想：“奇也怪哉！这些异类精怪之流，为什么如此热爱称王称圣？真个笑煞旁人。”这微一动念，便禁不住想到孙悟空，昔日初见时，他也是以美猴王自居，约莫真是异类精灵与生俱来的天性，那种质野而纯的特质，实与眼前这大鹏如出一辙。

这样一来，因是爱屋及乌，黛玉也不由得散去好些恶感，稍稍起了几分宽和之意，忍不住抿嘴一笑，慢声道：“原来是妙翼鸟王，那是失敬得很了。”话一出口，忽地想起这词在凡间常作蔑称，又难免忍俊不禁。

她原是青衣素淡，浑身上下全无装饰，可是容止清丽高华，仙风道气，好似天仙化人，这时微微含笑，又仿佛明珠生晕，那种绝代容光真令人目眩神迷。

大鹏本喜她从善如流，称自己为鸟王，又见她这般一笑，不禁呆了一呆，问道：“你笑什么……”话一出口，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竟读不出她心声，当时便吃了一惊，奇道：“怪事了！我这天赋神通，除了灵鹫山那些释氏门众，再没有其他部众可以躲过，怎地你这罗刹女反而知道破解？”

罗刹在世间原是恶鬼之意，黛玉虽不解他为何屡次误认，可是知道他眼下这亲近之意，怕是正来自这误认，便也无意澄清，只是似笑非笑答道：“你既知难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大鹏一时哑然，又忍不住半是埋怨的笑道：“你怎么这般小气？刚才想让你分几个人给我，你也是不肯。”

黛玉听他旧事重提，心下又不爽快，只想将人赶紧打发走，因知他性情颇有些天真，索性把脸色一沉，喝道：“什么鸟王不鸟王，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怎敢当面骂我？我也与你无话可说！识趣的赶紧走开，否则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却不知金翅鸟这一类众生，天性本是异常凶狠，尤其这大鹏还格外有来历，最是个残暴的性子，换了旁人，早就暴跳如雷下狠手了，可是她这时陡然翻脸，却只是将大鹏吓了一跳，便是她面带薄怒，更无好话，大鹏不知怎地，也并不如何生气，反有些束手束脚，懵了一下才讪讪道：“哎，你……我，我不是骂你呀，你……你生什么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