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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设的手指在那张五元纸币上摩挲了许久,纸币的边缘都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他能想象出女儿看到糖葫芦时惊喜的眼神,但更能想象妻子看到这“不必要的”开支时,那欲言又止、充满忧虑的神情。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煤烟味的空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松开那张五元钱,转而摸出一枚五分钱的硬币,递了过去,声音干涩:“来……来一串。”

老头接过硬币,熟练地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他。那冰凉的、带着硬壳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包装纸传到掌心。

他没有立刻离开,推着车,站在市场边缘,望着不远处那几栋熟悉的、同样破败的筒子楼。家的窗户就在其中一扇后面。此刻,那窗户后面,是否有女儿期盼的目光?是否有妻子忙碌的身影?她们是否已经听到了风声?

这三公里的路,他走了仿佛一个世纪。每一步,都象是踩在碎玻璃上,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全身。风雪依旧,前方的家,曾经是温暖的港湾,此刻却象是一个需要他去面对的、更加残酷的审判庭。他握紧了车把,那串糖葫芦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不再是甜蜜的慰藉,反而成了他无能和无力的、冰冷的证明。

筒子楼三楼的窗户后面,十岁的张小梅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贴着冰冷玻璃。她身上那件红色的、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旧棉袄,在灰蒙蒙的窗景前显得格外刺目。鼻子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扁平的白色印子,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氤氲开一小团模糊的雾,又迅速消散。

她看见爸爸了。

那个推着破旧自行车、在楼下雪地里徘徊的身影,是她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爸爸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自行车利落地锁在楼道口,然后大步流星地上楼,沉重的工靴在楼梯上踏出坚实而令人安心的声响。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垂着头,仿佛脚下不是积雪,而是粘稠的、无法挣脱的泥沼。雪花无声地落在他弓起的背上,落在他那件一年四季都穿着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几乎要将他塑成一尊雪人。

小梅的心揪紧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爬上她稚嫩的心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拉拢着窗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窗帘是妈妈用厂里发的劳保毛巾拼凑的,粗糙的质感磨着她的掌心。

“看什么呢,梅子?”隔壁王婶的大嗓门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却又足以让这边听清的“关切”,“是不是你爸回来了?今儿个厂里可是宣布大事了!哎呦喂,这世道,真是说不准呐……”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打探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像一只黏腻的手,试图扒开别人家的门缝。

小梅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她讨厌王婶这种语气。以前爸爸年年当劳模的时候,王婶总是满脸堆笑,变着法儿地夸她“有出息”,时不时塞给她几颗快化掉的水果糖。可现在,那声音里的味道变了,像放久了的剩菜,散发着一股酸腐气。

楼下的张建设终于动了。他不是去锁车,而是抬起手,用那双戴着磨破线劳保手套的手,反复地、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是在擦雪花吗?可那动作,分明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绝望。小梅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她看见爸爸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丧和无力,却像冰冷的针,刺穿玻璃,直直扎进她的心里。

“听说机加车间那张建设,就那个老劳模,也下来了!”楼道里,不知是哪家的女人在和另一个人搭话,声音尖锐,毫不避讳,“啧啧,劳模顶啥用?能当饭吃?以前多风光啊,现在不也得跟我们一样喝西北风?”

“可不是嘛!还以为他能有啥特殊待遇呢……”

那些话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空气里,也抽在小梅稚嫩的认知上。她不太明白“下岗”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绝不是好事。从昨天开始,妈妈就心事重重,夜里,她听见父母房间里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交谈声,还有妈妈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叹息。今天早上,妈妈的眼睛是红肿的。

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小梅打了个寒噤,却依旧固执地守在窗边。她看见爸爸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她就在窗后站了多久。时间仿佛被冻住了,每一秒都拉得漫长而煎熬。楼下偶尔有邻居经过,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没有人停下来问爸爸一句,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碍路的障碍物。世情的冷漠,像这严冬的寒气,无孔不入。

终于,张建设象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推着车,慢吞吞地走向楼道口。那串用简陋油纸包着的、红艳艳的糖葫芦,在他手中无力地晃动着,与这沉重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梅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迅速拉严了窗帘,将自己藏在那一方相对安全的、昏暗的角落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蹦出来。她不敢让爸爸知道她看见了,看见了他的脆弱,他的不堪。那种属于孩童的、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此刻的父亲,需要藏起他的伤口,哪怕是在最亲的人面前。

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却比以往沉重迟缓太多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象是踩在碎玻璃上,也踩在小梅的心尖上。她蜷缩在窗帘的阴影里,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夜,沉得象是泼洒开的浓墨。筒子楼里白日里的喧嚣与窃语,此刻终于被这沉重的黑暗与寂静吞噬、掩埋。只有北风,不知疲倦地穿梭在楼道破损的窗户缝隙间,发出时而呜咽、时而尖啸的声响,象是一个冤魂在不停地叩打着每一扇单薄的门扉。

窗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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