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湿衣与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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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院门时，雨水顺着苏青的衣角往下滴，在泥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她先扶着三个孩子走进堂屋，又转身把院门关紧，挡住外面呼啸的风雨。

“快把湿衣服脱下来，别冻着了。”苏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刚才淋雨跑回来时吸了些冷风，喉咙有些发紧。她伸手摸了摸陆晓梅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烫，只是孩子的小脸冻得发白，嘴唇也有些青紫，让她心里一阵揪疼。

陆晓燕听话地解开蓑衣，又帮着弟弟妹妹脱外套。粗布衣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陆建国脱衣服时不小心扯到了袖口的补丁，线脚松了些，露出里面更破旧的衬里。苏青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等有空了，得给孩子们的衣服都缝补一遍，再找些碎布拼几件新的小褂子。

“我去烧热水，你们先在炕边坐着暖和会儿，别乱跑。”苏青说着，转身冲进灶房。灶膛里的柴火早上还剩了些火星，她添了几根干柴，又对着灶口吹了几口，火苗很快就窜了起来，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铁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了热气，苏青守在灶边，时不时添一根柴，眼睛却一直留意着堂屋的动静。听到陆晓梅小声问姐姐“什么时候能洗澡”，她连忙应道：“快了，水马上就开，晓梅再等等，洗完澡就不冷了。”

水烧开后，苏青用木桶舀了大半桶热水，又兑了些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也不凉，刚好适合孩子。她把木桶端进里屋，又找了块干净的粗布巾铺在炕边，对陆晓梅说：“晓梅先洗，姐姐和哥哥在外面等你。”

六岁的孩子第一次单独用这么暖和的水洗澡，有些怯生生的，苏青站在门口守着，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孩子偶尔发出的小声惊叹，忍不住笑了。等陆晓梅洗完，苏青把她裹在干净的旧棉袄里，抱到炕边，又给她盖了层厚褥子：“乖乖坐着，等会儿喝了姜汤就更暖和了。”

接着是陆建国，十岁的男孩已经懂得害羞，自己抱着衣服进了里屋。苏青则趁着间隙，从橱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上次去镇上换粮票时，杂货铺老板送的一小块生姜，她一直没舍得用，想着留到冬天驱寒，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生姜只有拇指大小，表皮有些发皱，苏青用菜刀小心地刮掉外皮，又切成薄薄的姜片。铁锅里还剩些热水，她把姜片放进去，又加了半勺红糖——这红糖是原主嫁过来时带的嫁妆，被她藏在箱底，苏青也是昨天整理物品时才发现的，一直没舍得动，现在给孩子们煮姜汤，倒觉得值了。

“姐，水凉了吗？”陆建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脸颊却红扑扑的，显然是暖和过来了。苏青拿过布巾，帮他擦干头发，又把他推到炕边：“跟妹妹一起坐着，等晓燕洗完澡，咱们就喝姜汤。”

最后洗澡的是陆晓燕，女孩洗得很快，出来时还不忘把弟弟妹妹的湿衣服抱到灶房门口，准备等雨停了晒出去。苏青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十二岁的孩子，本该是被人疼爱的年纪，却因为家里的变故，早早担起了照顾弟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