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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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元年，宋则璘换上这个年号后，她时常头疼难耐，好像有一个躁动不安的声音一直在她脑中呢喃呓语。

她经常在批阅奏章时骤然失去意识，再醒来时，自己已然突兀出现在暗室中。

暗室位于宫外，她在城边置办了一间小院子，院子下面是都属于她的休憩地，那里逼仄、昏暗、潮湿，但远比暖墙金烛的皇宫更能让她放松。

她从小在先帝冷淡下长大，之后即使得到了先帝的重视，也依然得不到父亲般的关怀。

她每日除了读书就是习武，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接触的人除了阿谀奉承的宫人外，就只剩清高傲物的朝臣。

弟弟妹妹害怕她、远离她；朝臣的小姐少爷敬畏她、远离她；朝上群臣谄媚她、诅咒她、敬重她、远离她。

到头来，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竟然只剩自己宫中的暗卫。

其中有个徐文启，口舌笨拙，但对她很好。

第一次见徐文启，还是宋则璘八岁时，她因为邱夫人的事，和父皇大吵一架。

她从老宫女口中意外得知自己还有一对弟弟妹妹，他们从小被邱夫人送去了表妹雪隐处，从小就在山林间习剑修道。

而自己作为邱夫人的长女，只能不平等的被她留在了宫中。

她无数次怀疑，自己只是母亲捡来的孩子，所以母亲不在乎自己饥寒饱暖，母亲也不在意死刑之后，罪人之子宋则璘会受到牵连。

但她却在乎那两个弟弟妹妹，她怕他们会在宫中受苦，于是便大费周章地托巫咸雪隐带走了他们

宋则璘满眼怨恼，那自己算什么？他们是母亲亲生的孩子，那自己呢？凭什么留自己一个人在宫中艰难求生？

自己在宫中只是一个无母亲庇护的罪人之女，母亲死时，她仅仅只是总角之年的孩童。

父皇因母亲之事，对她格外冷落。母亲不过区区世外之人，亦没有留下可以庇护宋则璘的亲信。

宫中人仗势欺人，缩减她吃穿用度，她每天吃的都是同样的残羹冷炙，半个馒头、半碟冷菜就是一天简陋的伙食。

她虽贵为皇子，但只能得到天家与皇后的冷眼，只能得到朝臣的怨诅，大家都说她是妖人之女，能让她活着，已经是天家大发慈悲。

宋则璘狠狠咬下馒头，眼角的怨恨滚烫如沸水，去它的大发慈悲！自己活着纯粹是自己命硬！此前许多次风寒高热，无医无药，全是靠她自己抗过来。

恰好彼时天家正为北荒使臣洙邑遇害之事烦恼不堪，那使臣并非寻常之人，而正是北荒大王子，更是北荒女使大祭司诞下的唯一孩子，出生就受神明青睐，在北荒人眼中无异于神的代言人。

他意外一死，哪怕北荒弱于大周，也会拼死一战。况且北荒二王子还在洙邑之内，根本无法含糊其辞，掩盖真相。

天家发愁了几天几夜，召集重臣，夜夜开会，仍然一筹莫展。

一身血的宋则璘趁机闯入议事阁，提着北荒二王子狰狞的头颅，吓了众人一大跳。

宋则璘双手提着浸满血污的头发，“大王子神佑天赐，是为北荒天定之君，且其人英明神武，出身高贵，如此完美之人，自然而然受到二王子的妒忌。”

二王子母亲出身奴籍，其本人愚笨，时常得罪兄长，嫉恨加之恐惧，最终让二王子恶从胆边生，杀害大王子，栽赃大周，企图挑起大周与北荒的矛盾，以此报复宠爱兄长、忽视自己的父亲。至此，谎言必须成真。”

二王子的眼珠瞪的浑圆，至今还滴答滴答淌着血。

至于如何让北荒人相信……宋则璘干脆假扮神降，然后再让一个死刑犯穿上了二王子的衣服。

二人在其余北荒使臣面前上演了一出神罚。

北荒之事，成功解决。

天家难得正眼看了看这个女儿，然后下一刻，宋则璘便有语出惊人的用母亲之事质问他。

天家大怒，罚她禁足宫中。

关进屋里的一瞬间，宋则璘悄然一笑。

因为杀掉北荒野狼二王子的，并非她本人，而是春钱坊老板——柳庭春。

柳庭春和邱青尘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他帮她杀二王子，而她只需替他为邱青尘出口气，狠狠戳戳天家良心痛处即可。

惹得天家生气与否，根本不重要，只要他和那几位重臣知晓自己远比其他皇子有用就足矣。

果不其然，禁足没多久，天家就把宋则璘交给郑鸢养育庇护，此后对她的重视，几乎把“储君”二字扔在了她脸上。

宋则璘早已预料。她赌天家对邱夫人有愧，自己先帮他解决北荒之事，然后再用邱夫人死亡刺激他，愧疚之下，他必须重新正眼看着自己。

加之自己在重臣面前已大施拳脚，天家更有理由重视宋则璘。

禁足的那些日子里，她险些饿死。但一个宫外的小孩子神奇地闯入宫中，每日给她带来热乎乎的甜煎糕和干净的茶水。

那个小孩子就是徐文启，他父母都是习武之人，北荒二王子在洙邑殴打无辜路人被他父母碰上，二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惜四拳难敌群手，几番下来，他们便被二王子残忍地杀害在街市之上。

徐文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找二王子复仇，偶遇柳庭春杀人。

他正要跪地大喊恩人，却被柳庭春堵住了嘴。

柳庭春轻声细语，“杀他的人，是宫中四皇子宋则璘，要报恩就去找她，她过几天正好要被禁足。”

徐文启仗着自己从小习武，顺利地溜进宫中，日日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