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 91 章

胡氏又追着问了一些关于郁郬的消息，解决好佟明媚这关键一环后，放心地去找她筹划中的东风了。她的两个女儿都很听话，比起这个侄女来说，叫她省心多了，她也并不偏爱其中哪一个，因此分配手上这桩很有奔头的婚事，从公平的角度出发，便只考虑年龄了。

大女儿佟晴巧先被胡氏叫到跟前，她因母亲神秘又兴奋的模样有点不安，规规矩矩地并着腿坐下，手搁在膝盖上，和往常的乖巧并无不同，只是手指尖一点颤动暴露了她的紧张。

“巧儿，你也大了。”胡氏这一个开场白，也不是第一次说出口了，晴巧一听就明白，她羞涩地低下头，心也砰砰跳得快起来。先前家里做着主谈过一场亲事，只不过两家还在浅浅接触的时候，家里得知了佟明媚傍上魏奉山的消息，眼光立即便高了起来，借故属相不和，就推拒掉了。

那个人家是长壑一户小地主，祖上传下来田地不少，且前人做过官，族谱上还记着几个五品大员的光辉家史，很看得上佟家过去的荣耀。且那男儿曾经跟佟晴巧同过校，虽然没说过话，但远观过数回，对她的容貌颇为满意。

佟晴巧当时没有什么不肯的，后来父母看不上那家，她心中也没有什么怨言。胡氏这一提起，想来又是有了更好的人家，只是现在他们一家在沪城飘摇无定的，上哪找人结亲呢。

她犹豫着问起来：“妈妈，是……”

胡氏拉着女儿的手，将小报展开来，皱巴巴的但不影响郁郬那张相片，报上说他至今单身，颇为神秘。油墨模糊了他的年纪，但黑白之中更显身形板正，镜框底下那双眼睛像是穿透纸张望着她。佟晴巧皱眉。

胡氏道：“魏二爷身边的秘书第一人呢，留过洋，人也板正，酬劳很高的，有些人种一辈子地也不敌他一年的，唔，他还会开小汽车，嫁过去不会叫你受苦。”

胡氏知道的都是从佟明媚嘴里听到的，佟明媚从不关心郁郬家中的人口，她自然也说不出来，在佟晴巧听来，便跟长壑那门亲事天差地别，因当时母亲极力地夸赞了那户人家公婆、叔伯都是体面人，小姑子也上过中学。到郁郬这里翻来覆去，都是他单人怎样。

佟晴巧迟疑：“这位郁秘书家中……”

胡氏打断她：“你嫁给他，便靠着他，他家里什么人有什么干系，我是你亲妈，不会害你，郁秘书没有娶过亲的，这点你放心。”

佟晴巧还有许多话想说，但胡氏显然不想听，这虽然是她的筹划，但即使彩券作弊的事情成不了，她也会极力促成这一桩婚事，毕竟在她眼中，郁郬实在是一枚优质的女婿。

胡氏起身，女儿有点羞怯和不情愿，水灵灵的脸蛋还是漂亮的，她道：“明媚已经和郁秘书说好了，过两天你们便见一见。这不像是你们读书时候说过的新式婚姻，不在父母，而在两个人谈一谈？”

话是这样说，但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佟晴巧反驳不出什么，她顺从地低下了头。

*

魏奉山收到消息，佟明媚叫她去演戏，他将之前那个演过一出的手下叫过去，跟他学习了一番，接着还真的去汇贤饭店了。其实本来她不递这个消息，他也是要来看人的，舍不得。

那会正好是胡氏跟大女儿说定后，又不放心，返回佟明媚房中，跟她打探郁郬的喜好。那些太过于私人化的事情，她哪知道，不过随口说了一些，想赶紧将胡氏打发走。

胡氏记得很用心，“晴巧那丫头看过报纸上的相片很满意，她要下足功夫，明媚，咱们是一家人，你帮帮你姐姐。”

佟明媚很难想象见了男同学都要低头绕道走的姐姐，会这样主动地要“下足功夫”地见一个男人。

两人正说这话，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说是敲门，声音又大又杂乱，似仇人不解气一样地锤着门，胡氏慌张地站起身来，第一个念头是想跑，但除了门之外只有一扇通向大马路的窗户。

门被打开，一伙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

佟明媚忍住笑意。

打头的是魏奉山，他摆出的冷脸的样子有一瞬让佟明媚想到了他们别别扭扭闹着矛盾的时候，她知道这男人出现是她的授意，但他绷着严肃面孔的样子实在太逼真，佟明媚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由笑转愣的刹那。假的，她自己安慰自己。

胡氏在佟明媚身后，想借她的身体躲一躲，姓魏的大名她每天都在听到，但人却是第一次见，只一眼，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就知道这人跟顾千松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看着可一点都不好说话。胡氏满脑子已然忘记了她的大计，只希望这位魏二爷不要因未婚妻子不忠，迁怒到她这个婶婶头上。

好在魏奉山只是被叫来做戏的，他眼里并无藏在佟明媚身后的发福的中年妇人。

“佟明媚。”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再说不出什么狠话。

佟明媚背对着胡氏，她已经走出那突然的情绪了，憋笑朝他挤眉弄眼，倒是继续说呀。

他的声音冰冰冷冷的，没有任何波澜，还是让胡氏受了大惊，又看佟明媚一动不动，更加惶恐不安，恨这个侄女十分没有眼色，一点都不懂示弱示好，这会子直愣愣站在这做什么，倒是去服软呀，她忍不住要伸手去推推她。

佟明媚提前往前走了一步，这时候她脸上已经憋不住笑了，眨着眼睛，咧着嘴，生怕再不走就会叫婶婶看到她忍俊不禁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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